第一關註 NEW CULTURE VIEW班主任哪來的這份“理直氣壯”?來源:新文化報 - 新文化網
    今年教師節,黑龍江哈爾濱依蘭縣高級中學高二十七班學生未給科任教師買禮物,該班班主任馮超群在班裡公然向學生索要禮物並謾罵學生。依蘭縣教育局的通報顯示,該局經調查此事屬實,撤銷馮超群的班主任職務,停止教學工作,給予其行政記大過處分(見本報9月14日A06版報道)。
    教師節剛剛過去不久,滿滿的正能量還迴蕩在網絡上,這段時間,網上充斥著對教師師德的呼籲,充斥著對家長送禮的反對聲音,形勢一片大好。不過這個新聞讓我們意識到,網上的聲音和現實的生態,有時候真不完全是一回事,你說你的,我做我的。
    對於這個班級的學生來說,教師節這一課上得實在是太過生猛。絕對能影響學生一生,而且是負面的。先看看這位班主任老師都說了些什麼:“那人家別的班就是班長張羅的,咱班就啥也不張羅。咋的把我不當回事啊?我倒是次要的,你說你們不看一看我咋交代,人家別的班老師都買了,咱班沒買你說我丟不丟人”、“別的班老師不都挨屋送了嗎?人家科任老師沒來就放在桌子上了,你們不知道嗎?你們咋那麼沒人性呢?窮嗖的,摳嗖的,那麼不要臉呢?”這個文字版比較含蓄,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上網聽聽錄音,絕對是潑婦罵街。
    讓我們冷靜一下,看看這位教師都說了些什麼。從內容上看,學生不送禮班主任就交代不過去,就是丟人,就是不要臉。而且班主任老師強調,自己是次要的,關鍵是必須這樣做。從態度上看,這話說得實在是太理直氣壯了,一點都不感到害臊,反而她覺得該害臊的應該是學生。我們不禁要問,你哪兒來的這份兒“理直氣壯”呢?其實從言語中可以看出來,這位老師不斷在強調別的班、科任老師,換句話說,她在強調一個集體,一種氣氛,一種堂而皇之的潛規則。是這種升堂入室的潛規則為她提供了力量。同時也讓所有進入這個氛圍的人只能隨波逐流,因為你無法反抗,要麼融入,要麼離開。所以這位老師說了,如果不按規矩辦事,她交代不了。
    想知道氛圍的力量有多強大,不妨看一個古代的例子,視頻節目《羅輯思維》里介紹了一本書,清代官員張集馨寫的《道咸宦海見聞錄》。這是本日記,講述的是他為官的經歷,看書名我們知道,事情發生在道光、咸豐年間。張集馨記錄的是什麼呢?官場潛規則。具體說一件事。1845年的時候,張集馨被外放做陝西督糧道。這是個大肥缺,堪稱陝西糧食局長兼軍區後勤主任。這麼個肥缺落在你頭上,是那麼容易得的嗎?為了打點京官,防止他們使絆子,張集馨向洋行、商號借了17000兩銀子。這些孝敬有個稱呼,叫做“別敬”。這還不算,等到了地方上,上到巡撫,下到小吏都要打點。軍隊的人當然也不能忽視。別以為這是張集馨自己的主張,這是當時官場的規矩,而且都有明碼標價,被稱作“陋規”。陋自然是醜陋的意思,規就是規矩,雖然醜陋,但必須遵守。
    到了地方上,因為是肥缺,所以巡撫的接待任務也歸了張集馨,這個也有規矩,上多少菜,上什麼菜都有講究,多了少了都不行。一道菜上不好,做客的官員就會說閑話,什麼這不是為一口吃的,實在是因為官員不上道,太摳。這話聽著像不像班主任老師那套言辭?但這話傳出去,那就是對整個陝西官場名聲的傷害,所有人都會排擠你,這官就乾不下去了。看到這一節,我們就多少能夠“理解”班主任的憤怒了。然而張集馨的錢不能只出不進啊?所以他也要收受孝敬,然後就融入其中了。那麼就不能同這種官場潛規則對抗嗎?太難了,你得像海瑞那麼生猛才行,否則就只能適應。知道當時吃張集馨孝敬的陝西巡撫是誰嗎?林則徐。
    在氛圍里起作用的有兩股力量,一種“造福”你,收受賄賂是進賬,孝敬好了也升官快;另一種禍害你,不按潛規則辦事,你就會被集體打壓、排擠,甚至迫害。也有人把後一種力量當做自己貪贓枉法的依據,好像不如此沒有辦法。這不是理由,因為你有退出的權利。
    不少網友對教育局的處理表示不滿,認為這太輕了,這樣的人已經不配做教師了。但我們瞭解了氛圍就會明白,當教師的懲罰者也在氛圍當中,他們是無法來一次雷厲風行的整頓。因為送禮已經不是一個班級的問題,甚至不是一個年級、一個學校的問題,而是一個社會問題,是一種相伴相生的生態圈。當學生和老師、患者和醫生已經達成某種“默契”的時候,我們清楚對於個案的解決是很難動搖整個氛圍的。這時候你只能用同樣強大的明規則去摧毀潛規則,這並不容易。但個案解決不了整體問題不代表我們可以放任個案,所謂氛圍也不是一個人作惡的理由,所以對於這樣惡形惡狀的老師,還是開了吧。
    本報評論員 牛角  (原標題:班主任哪來的這份“理直氣壯”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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